人是会对自己“撒谎”的…

我曾笃信一句自己编造的名言——“我们最多只能是朋友，何况连朋友都不是”（“朋友都不是”是一个小小的调侃男女之间打打闹闹的状态），将其用来抵挡所有关于爱情的讨论和他人看见自己与异性交往时诡谲的笑容。倒不是说之间没有好感，只是想表达现在这个阶段在一起的可能性非常非常渺小，所以就这样塞住他人的嘴口。

但是，那天晚自习课间短短的十分钟，我问了一个让我余生都可能觉得冒失的问题…

我不理解一个小小的现象——一个班上的女生和我线下路过总是各自低头，相互避让，明明线上聊天挺正常的，线上那些流畅的字节，一落到线下，就碎成了尴尬的沉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说，我们之间其实存在着某种我未曾察觉的…误会？

所以，我便课间约她去一个偏僻的走廊谈心。上来就直接开大——“你喜欢我吗？”好吧，真是一个严格的错误，冒失而失礼。本来以为会得到一个严厉的批评，最多一个小小的温柔警告。然后，我就可以顺着这个问题，简单地把我们之间的小结打开，恢复正常的秩序。我甚至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看，我们之间这点小问题，其实说开就好…

额，结果没想到得到的是完全意外的答案：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像受惊的鸟儿般掠过我的肩，迅速地落在远处昏暗虚空的一点上。寂静间，困惑间，我看见她流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听见她慢慢地说：

“嗯…我对你…也有好感……”

啊，真是出人意外，当时小小地震了一下，手指快速地轻扣着栏杆。大脑飞速超频加载…

我和她高一开学便认识了。记得当时（现在，未来）我的成绩不错，选择了第二排中间的那个sssVIP绝世宝座，然后不知道怎么地，她慢慢地走到我身边的那个位置，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坐了下来。没有声音——后来我才发现，她走路总像猫，脚步落在时光里，悄无声息地闯入我的世界。于是我们的故事就此开始，中间也有分开坐，也有坐一起，我们的交集是草稿纸上的函数图、课桌下偷偷递来的橘子，一起为母亲节准备的发簪，以及她谈起自家猫时，眼里闪烁的、比我曾解出的任何物理光路都要明亮的光，对我不断文化输出她家猫猫的可可爱爱……

回忆的过程中，“高三”“紧张”关键词腾空而出，于是我就马上开始装模作样地分析起了目前的形势——“额，但是你也知道的，我们是高三生，学习、高考最重要，高三不适合谈恋爱，我们现阶段还是以学习为主吧。”最后，我对着她微笑地说：

“我们一起努力，如果高考后你还看的上我，我们就……”

话悬在半空。我没说完，也不必说完。我向她伸出握紧的拳头。她笑了——那个被我私下称作“笑啊”、却很少（对着陌生人）笑的女孩，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她伸出手，拳头轻轻碰上来。触感很轻，犹如一片羽毛坠入掌心，却在我紧绷的世界里，松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清新的晚风从中掠过，让高压的气氛舒缓开来。

回想高中，我们之间，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我把她当作一个好朋友。直到有一次，同桌的时光结束，要换座位了。她收拾好书本，忽然低下头，凑过来对着我轻轻问道：

“你下次…想要坐哪里？…”

我愣住了，之前座位虽然也有分分合合，但是我没想到这次她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就在那个瞬间，某种特殊的齿轮被拨动了。我的目光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会在教室里自动搜寻那个安静的身影。她说话时总是低着她的头，轻轻靠过来；她思考难题时无意识轻扣着的指尖，她偶尔望向我时又飞快移开的视线…像一本早已打开，我却从未认真阅读的书，忽然间，每一行字都熠熠生辉。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她对我的好感似乎更加没有意外了。主动加我QQ好友的是你，主动送我礼物的也是你……那些我曾以为是友谊的馈赠，此刻都在记忆里折射出另一种光晕。

但是我们还是有基本的原则的，目前的关系应该就是维持在有好感的学习伙伴关系，毕竟高考才是最重要的。高三的战场硝烟弥漫，这份意外的默契，成了我们秘密的避风港。我们依然讨论题目，分享笔记，但草稿纸的边缘，偶尔会多出一句“加油”；走廊擦肩而过时，那短暂的低头不再是无措的逃避，而成了心照不宣的、微甜的暗号。

我有点小迷茫了，这个迷茫有点感觉像在沉闷的晚自习教室里，突然嗅到从窗外飘进来的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你不知道是什么花，但你知道春天来了。这个迷茫却又让人不安：我们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选择了一条风险极高的坎坷之旅，心无地图。未知是可怕的啊…

在那个拳头相扣的夜晚，我慢慢地回家后，在博客日记上写到“我们最多只能是朋友，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过了很久，我开始明白，心动和原则并非敌人，相反，是生物中原癌基因和抑癌基因般互补的关系。它们让这段路变得既需要谨慎踩下每一步，又不断地期待前方的风景，思考着未来。

我不再去想所谓的“结果”了。在这段奔向巨大未知的仓促青春里，能有一个ta，让你在堆叠如山的试卷缝隙中，看见一片轻盈的云；让你在机械背刷题疲惫里，想起一个笑容就重新感到柔软——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结果”。

未来太远了。远到高考只是一个逗号。但我知道，很多年后，当我们回忆起这段紧绷得发亮的日子，记忆里不会只有无尽的题海和考试。会有那样一个夜晚，一条空荡的、昏暗而又明亮的走廊，两个安静的影子，和一次轻轻碰在一起、却构想了无限可能的击拳。或许有些关系，本就无法用朋友或恋人来简单定义。

这就够了。不管未来结果如何，希望我们未来谈起这个关系时，都会感到开心，而不是负担或懊悔。我们的故事，我们走，不需要被任何标签定义。它只是青春本身，一次美丽的、意外又意内的呼吸。

我在博客日记上的尾部补充上了“我们曾最多是朋友，但是现在连朋友都不是。”过去我用来捍卫某个幼稚立场的盾牌。如今，盾牌化为了一只轻盈的舟筏…………….